第512章 双渠连岁影(2/2)
周丫学着太奶奶的样子,脱下外衣铺在渠边,雨水打湿的衣料正好兜住被冲来的种子,银蛇则游进水里,用身体围成圈,把种子圈在中间,金蛇也赶来帮忙,两蛇首尾相接,在渠心织成个保护网。
赵铁柱扛来新扎的草垛,往渠边一立,挡住了部分雨水:“李木匠早备着这个了,”他往草垛上撒了把谷壳,“说‘草承露,壳护芽’,让谷种沾点旧岁的气,雨再大也不怕冲。”
雨越下越大,渠水开始漫岸,刚冒头的和合苗被冲得东倒西歪。阿木忽然想起什么,往渠里扔了块引岁渠的渠底石:“俺们的渠石浸过十年岁水,能定住水流!”果然,石块落水的地方,水流立刻缓了,星纹线在石边慢慢重聚。
虚影里的太奶奶和阿木爷爷正往渠里铺石板,石板上刻着“岁承雨,雨养岁”,每铺一块,现实的渠岸就冒出块新石板,正好接住漫出的水,把水引回渠里。周丫看着虚影里的人忙得脚不沾地,忽然明白——当年合渠不成,不是苗不肯认亲,是少了场让苗经风雨的机会。
寒雨停在午夜,星渠的水面浮着层薄雾,周丫划着木筏往渠心去,筏子刚到双渠交汇的老地方,就见水下亮起光。她俯身看,只见两条渠的星纹线在渠底融成了圆,圆里浮出个大陶瓮,瓮口飘着张谷壳纸,上面是太奶奶的字迹:“岁在渠,渠在苗,苗在人”。
银蛇和金蛇钻进瓮里,衔出两把铜钥匙,钥匙柄上分别刻着“星”和“引”,周丫接过钥匙往渠壁的锁孔里插,锁孔竟是和合苗的形状,钥匙一转,“咔嗒”轻响,两边的渠壁缓缓移开,露出底下连通的水道,水道里漂着无数谷壳纸,上面记着历年的收成,有共田的,有远乡的,字迹新旧交叠,像在说悄悄话。
“双渠合流了!”青禾在渠岸喊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你看仓膜!”
周丫抬头望,共仓的仓膜此刻亮得像块大琉璃,膜上的年景图里,星渠和引岁渠汇成一条大河,河里的鱼群衔着谷粒,把两边的谷堆连得严严实实,谷堆上的人影越来越多,有太奶奶,有阿木的爷爷,还有好多陌生的面孔,都在往河里撒种,种粒落水就发芽,芽尖顶着星芒,长成新的仓膜,把更远的田垄也圈了进来。
阿木蹲在新露出的水道边,往水里撒了把远乡的新谷:“长老说‘合渠不是堵水,是让岁流通’,”他指着水里游弋的银蛇和金蛇,“你看它们,在旧渠里找着新道了。”
赵铁柱往水道里放了只新做的木船,船上载着今年的谷种,船帆上写着“岁不分新旧,渠不论远近”:“李木匠说这船叫‘承岁号’,”他挠挠头笑,“说让它载着新谷去远乡,再把那边的旧谷拉回来,让两地的岁认认亲。”
周丫摸着渠壁新露出的星纹,忽然觉得掌心发烫,低头看,是银蛇和金蛇衔来的谷壳纸,纸上的字迹混着水汽,慢慢晕开,变成片模糊的暖黄,像无数双手在揉面,把新岁旧岁揉成一团,发酵出更沉的香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合流的渠水已经唱起了歌,水流过新通的水道,带着两边的谷香,带着旧影里的笑,带着新苗的嫩,也带着无数双眼睛里的盼——盼着这渠水长流,盼着这岁景常绿,盼着那些藏在谷粒里、膜纹里、蛇鳞里的情分,能跟着水,跟着苗,跟着年景图里的每笔账,一直走下去,走到看不见的远方去。
周丫跳上“承岁号”,银蛇盘在桅杆上,金蛇趴在船头,赵铁柱和阿木撑着篙,青禾在船尾撒着新谷种,种粒落水的涟漪里,她仿佛看见太奶奶和阿木的爷爷站在渠岸挥手,银蛇和金蛇的旧影在水里游,与现实的双蛇交叠成环,环里的岁水流啊流,流成了没有尽头的线。
“开船咯!”她迎着晨雾喊,声音被风送得很远,远到能追上那些漂在水上的谷种,远到能让所有等着的人听见——
新岁连着旧岁的路,才刚铺开呢。